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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期]吴山明

时间:2016-08-22 17:00

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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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味吴山明先生的一幅幅画,在我的眼里,就如阅读一篇篇散文。 
当精彩散文的阅读美感在品赏吴山明水墨画集中竟然不期而遇的时候,吴山明的美术世界显然又敞开了另一个审美视角。
我们知道散文既是文体,也是态度。其心境的放松、叙事的从容、状物的诚恳、抒情的真切,总归一句话:自然而然。从而使得散文在文学之林中成为策杖行走的老叟、啸傲烟霞的秀士,或口无遮拦的稚童,乃至一株芝草、一声雁鸣鹤唳、一阵风动云梢的喧哗。平淡之极,随意之极,自然之极。正是这种依心、由性、随情的放松与本真,使得散文成为文学家族中一位仰望弥高而又能把手言笑的散人。当这种为文的态度移用于作画,并能果真践行而无牵强的时候,“士体”与“匠体”,就在这里开始了分野。于是,散文的得意忘言过渡到了水墨的得意忘象,“画”与“写”并轨,写意的真正归依便使得写意不再只是概念;于是梁楷,石恪就被激活,而且还能走得更远。吴山明显然是深得个中三味的。作为浙派人物画的领军人物,他以自己40多年的水墨历练,在“意”笔领域“写”出了属于自己能够遥视四周的标高。反观他的作品,笔则率真、墨则洒脱、意则心领,散散淡淡,飘飘逸逸,写“百草园”、写“摇蓝曲”、写“沂蒙女儿”、“写古寺老僧”、写“牧羊女”、写“格桑花”、写“老木屋”、写“五老图”,也写“樵耕渔读”、“品茗对弈”……只一个“写”字,心领、神会、意到,一路信马由缰,随手拈来俯拾皆是,数笔之间、片墨而已,尽写大千世界与古今风流。墨濡胸中块垒,自成笔下丘壑,于恣肆酣畅的水墨淋漓中不逞其能而才情横溢,不尚其技而精光流烁。虽不说完全的无章无法无体无格,毕竟是无心障,无气碍,无成规桎梏。还是那句话:自然而然。写意写到潇洒时,写到极至处,水墨便灵动为散文,可读可诵可歌。清水载着宿墨蜿蜒后的深入与旁漫所留下的痕迹,是岁月留痕,是记忆的心迹,绰绰约约,朦朦胧胧,是昨夜月色溶晖中的人影,模糊而清晰,诚如世味之隽永,至性之雅淡,在似与不似、若有若无、亦真亦幻中融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弹性和张力,廓开了能纳入更多艺术信息的可容空间。画面上流畅、灵动、放纵的一笔笔,在吴山明信手写来,诚如旷达的智者徜徉在原野上牧放灵性,随它襟带当风,我自飞花摘叶。如果说也有驾驭,驾驭的只是返归精神家园的意趣,更多的则是在苦心诣孤之外,听风脚悄走,任片云涂抹,在心驰神往中手摹意追,写就笔墨的自由与人物的自我。这是写意的本色,散文的旨归,自然而然的妙处。自然而然,作为散文的一种态度,其实也并非易事,千锤百炼方有绕指之柔。 
散文既是文体,也是品格。其性灵和本真,可谓风骨独标。尺牍、序跋、志铭、词诔、散记等等,较之其他文体,更自发,更个性,心有所思笔有所随,更讲性灵,更为本真。正如古人戴明世所谓的:“君子之文,淡焉泊焉,略其町畦,去其铅华,不设心障,漫施水墨。”散文之散,正在于暂将藻丽、骈整、文格之严、律仗之谨付于脑后,无意刻设框架,删繁就简,脱开了规矩的束缚,为性灵预留下畅达的余地,置空出能让本真栖息的旷野。散文是性灵独见的本真之文。吴山明的艺术创作,不仅在自然而然的态度上取法散文,而且笔下人物的清亮与绘画语言的简约则在美术的品格上同样地散文化了。先说人物——我特别喜欢吴山明先生笔下的一个个古装人物。有清虚者,枯坐一隅,唯求落落穆穆;有孤高者,心根独迥,于藏拙用晦中索居自全;有闲雅者,则舟行水上,采莼湖畔,听泉南山,或操琴、博弈、烹茗……有博学嗜古者,便玩砚、赏鼎、问石;有豪迈之气者,则冲天一笑。即便是当代人物,亦各有喜怒哀乐。其形形色色,无论如何妙写雅敷,终以性灵为归。至于“本真”,则更为充分地表现在吴山明的当代人物之中,诸如川北汉子的憨厚,傣家少女的婀娜,母亲的慈爱,新妇的羞涩,学者的睿智,乃至吮手儿童的顽皮……一个个不同人物的不同内心世界全都呼之欲出。再说到吴山明的绘画语言,那就是笔走灵隽,墨吐轻亮,在总体风貌上多取清、寂、淡、远、活、简。其清,如风裁云化;寂则静思;淡似轻烟袅绕;远比亘古;活便是云卷云舒,泛若不系之舟。而简约最见功力最见品格,也最见吴山明人物画作品的高妙。简约是铅华退尽,越是简约越抵近本真。简约使得他的风格淡荡清婉。简约使得他的作品散淡、冲和、空明。简约是功力,是自信,是心境。简约是洒脱,而洒脱得之于精神的优越与状态的高贵。吴山明以自身的性灵去表现笔下的人物的性灵,以自身的本真去开掘所写对象的本真,从契合中寻找和谐,从共鸣中弹拨心弦,于是凤凰梧桐,艺术感觉与才情在最足以自适的性灵与本真中栖息,品格便绝尘而起,便必然地超拔在众俗之上。 
散文既是文体,也是主张。中国古代文人穷经皓首,苦心经营了几千年的宏史、大赋、长骈、巨策等这一类鸿文大典高头讲章,以内容上的事关国体、敷显仁义、阐明功德、明性载道而煌煌赫赫,在形式上则苛求气度雍穷容浑厚与规格的庄重,似乎不如此便不足为文。这是世用与审美的争执。其实黄钟大吕并不能代替玉笛清音。柳宗元志在经世务用,而所写的短文山水无疑也提升了他在文坛上的高度。苏东坡以策论的雄风鸣世,留下的闲雅小品则更有助于观瞻他的布巾风采。有明一代,怡情逸性的小品被抬举到与“六经”同弛的轨道,正是这些小品,成就了公安、桐城、竟陵等各流派的无数大家。古代韩、柳并世。韩愈重道德文章,柳则情趣为文,袁牧认为柳虽仅形容一石之奇、一壑之幽,但名望足以使韩“既推之,则畏之”。还有人说得更为精到:文章如地脉,大势飞跃,沙交水织,然其溶结之妙极,在到头一窍,譬如腹背虽大,而神明不敌一耳一目。因此,庖之刀、僚之丸、聂隐娘之匕首、张僧繇之点龙以睛、顾凯之增颊以毛等,都是在细微豪芒之处见功夫。这是散文不以小而不为的坚持与主张,正是这些有力的提倡,展开文学长卷才会随处可看见散文墨色所耀动的光亮。而在绘画领域,吴山明先生不仅在“写意”的表现手法上趋近于文学散文,而且在题型的选择上似乎也主张着散文的取向。人们有时候也许会遗憾于吴山明先生没有把更多的精力投注给场面宏大的史诗性创作,其实艺术创作并非仅以尺幅大小与题材如何来论定长短。鲁迅正是以“小品”堆积了他的伟大。砂中烁金,片羽吉光,一颦一笑往往更能折射心灵的真切。题量的或大或小,选题所谓的或轻或重,并无一定之规,总以喜欢为要,若能在与自己心性、情趣的投合上得到自适,就有望获得成功。常人都受着自己的爱好驱使,一个人对一件事情并无兴趣,那你就别在这件事上寄予他太多的厚望,只有当画画时与画完了画一样愉快,甚至过程比结果更加使自己充实的时候,艺术家“选择”的意义才会辉耀出智性的蓝光。散文主张不在于写什么,而在于如何自在地写。主张性情为文。主张与湖海比较,溪流漫涧另有一种活泛;与悬崖比较,山花烂漫自有自己的生趣。在吴山明的艺术思想中,显然有一部分是接受并践行了这一主张的。恰所谓“且将万字平戎策,换作东家种树书”。但凡于世有补,并非因“小”而小,实则“凡”亦不凡。当“不以小而不为”的艺术主张与“自然而然”的创作态度升华为灵性、本真的水墨成果的时候,吴山明式的水墨流痕,便有着净水的透明,有着宿墨对昨天的沉淀所释放出的有关记忆的大量信息,有着清雅、醇厚的品格。 
一粒芥子可纳须弥三千,小亦大矣!这是吴山明的高明。简淡、率真、舒畅的寥寥数笔,言外之意,韵外之旨,尽随淡墨向无边的远处蔓延开去。正所谓竖笔千仞,横体百里之回。 
随意是才气的放任。自然而然是尽情由性。收发由心是驾轻就熟的状态,是炉火纯青的必然。高度之外才有超迈,深厚之后才有流美。吴山明用笔雅致,用墨简淡,结构漫意疏旷,既是他的风格,也是他的智慧与高妙,更是他数十年艺术功力厚积之后才有可能达到的洒脱。这就是绚丽归于恬淡。 
在题材的选择上不去贪大求全,在表现的手法上没有故作高深,画家与画家的作品就站在同一个高度上同时流露出了人物的性灵和本真。这种真正意义上的绘画的写意就在本质上与文学的散文琴瑟和鸣了。 
所以我喜欢将吴山明笔下的一幅幅作品权当作一篇篇散文来阅读。
他笔下的线条极其流畅,就像散文大师的娓娓道来。他笔下的线条极其简约,与绝妙好辞的言简意赅异曲同工。他笔下的线条婉转逶迤,那就是含蓄的语言所内蕴着的弹性与张力。散文的上上之作几乎不得自于文字语言的力量,有人说善于思考的人总比善于雄辩的人多,雄辩是使思考具有魅力的艺术。吴山明的笔墨语言,看似轻描淡写,而画意阐述的表现力在不经意之际所达到的概括高度与渗透程度,可以在哲学的抽象与逻辑的微妙里感受到同样的精彩,且不枯燥,其中不乏笑谈樯阵的丰神,亦有酒后纵论的恢弘,更多的当然还有当炉对坐的禅机慧理,或轻拢慢拨的清音缭绕。 
吴山明画中所流溢出的意味,与散文所一贯自许的意境,完全具有相同的价值指向。潇湘夜雨、远浦归帆、山市晴岚……个中况味或意境,隐隐约约在人的心里,古代一辈又一辈的文人学士,无不尽逞才情以文学或水墨方式表达这种微妙的感觉。吴山明显然是这传承中的一链,但又从前辈墨客的壳裹里摆脱出来,以自已独到的水墨语言抒发自己特有的理解与领悟。他是智慧的。古人说凡慧者流,流极而生趣,天下之趣,无有不自慧生。山之玲珑而多态、水之涟漪而多姿、花之生动而多致,皆天地间一种慧气而成,故倍为人所珍玩。他又是质朴的。古人还说:文到高处是朴淡意多,尽管大事纷繁,仍能悠然于世味之处,高人当于极朴、极真、极淡处求之。吴山明也正是将可以意会难以言传的心底的趣与境,交付风裁雨濡云化:空灵、简淡、流动、洒脱。当“朴”与“慧”合为一统的时候,所流溢出的清光,那就是名士耆英在意味与境界上的隽永了。 
吴山明水墨散文,在我个人的审美感受中,更趋近于明清散文的清纵和雅逸。 
那是张岱的《湖心亭看雪》:……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唯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那是陆树声的《砚石记》:……得砚十方,遂自号十砚主人。砚椟藏,间一出之,置几上,人与砚兀傲相对…… 
那是吴廷翰的《一笑亭记》:……客与一笑先生于亭上,不去亦不语。先生一笑,客也一笑,先生再一笑,客亦再一笑。先生望客一笑,客亦望先生一笑。于是二人相向大笑。先生以客为知己也…… 
诸如此类。这是散文中的性情之作,也是散文中的隽品。
仔细品读吴山明的水墨散文,纸幅之间弥漫开来的,正是这种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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