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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期]苦其心志 笑对人生

时间:2016-08-19 14:18

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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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其心志  笑对人生

[文/孙燕华 Shun Yanhua中国社会政治经济文化交流协会理事、李苦禅纪念馆馆长助理 ]

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观研苦禅先生的一生,天降给他的“大任”应该是承前启后地推动中国大写意花鸟的发展。年轻时由于家中的贫困,求艺的竭诚,他的心志便在求学时的饥饿和劳累中磨练;他的心境便在无家可归寄居寺庙中觉悟;他的心胸便在仗义助人,支持革命青年的行动中完成;他的笔墨便在人生舞台的各种场景中升华……
他常常自嘲地说,同学林一庐送给我的这“苦禅”二字名之固当啊!观其一生真可用“怎一个苦字了得!”。
出身贫苦,这是无法选择的。鲁西平原的贫瘠是有史以来的,而苦禅先生就出生在高唐李奇庄的贫苦农家。没有如溥心畬先生的贵胄子弟习画修养的闲适,没有如黄宾虹先生的殷实儒雅的富裕家境的熏陶。与同时代书画家相比他的“起点”很低,但是用现在的话说,他“没有输在起跑线上”。为什么?因为他肯吃苦!“穷且亦坚,不坠青云之志”这是他一生的座右铭,并且以此来鼓励如他一般的穷苦学生。
学艺路苦,这是他“自选”的。众所周知,在国立艺专西画系学习时,白天上课,晚上拉洋车,以挣出生活费用。他不能干点别的活挣钱吗?以前我常想,按当时北京人的社会结构和生活方式他也可以干点别的杂活或营生,可是他为什么要“拉胶皮”呢?现在我能理解了:他是个不愿意接受别人怜悯和受约束的人。有够过两天的钱,就跑到白石老人那里去学画,没钱了就“拉两个晚儿”挣点儿,更何况有少年习武的好身板,干嘛要听人摆弄,看人脸色?跑上几趟活儿,出身大汗,自食其力,挣上几个大子儿,心里痛快。每每回忆这段儿生活,苦禅老人都毫无淡化隐匿之心,而是非常真实坦诚地讲述着当车夫时的艰难。这种宁可选择到社会最底层去吃苦,以换得自主生活的抉择,是需要胆识和毅力的,这就是他的性格。
出身苦,学艺苦,生活的道路也很艰苦。按说当了教授以后办画展生活应该很安定,很富裕,但是他却过得居无定所,颠沛流离,为什么?在杭州艺专,他支持进步学生,被校方辞退;在北平收留八路、进步学生,连吃带住、送路费,存不住钱;沦陷后,失去职业,又被日本宪兵捕去,酷刑加身,为什么他总是处在动荡之中,根本一点是他爱国且无私、仗义又敢直言,他没有要去营造小家庭温暖的意识,也没有要去走门子,求官僚与富人的宿求,所以总是在需要抉择的时刻显示出浸入他身心的一种侠士风骨。
好不容易盼到解放了,又因五十年代排斥国画教育,他被安排到工会卖电影票,到陶瓷系画瓷器……
幸而他与毛泽东主席曾同时在赴法勤工俭学会学习,当年的毛润之先生见到他的草书“陈情表”之后,批示徐悲鸿院长安排他的工作。他能在国画系任教,这才算是“到了位”。
至于在以后的若干年的政治运动中,他一直被列在“思想落后,跟不上时代步伐”的行列里,虽然没有被划为“右派分子”,但“文革”初却是中央美术学院第一个被揪斗批判的“反动学术权威”,直到“文革”结束,苦禅先生才享受到安定幸福的晚年。
如此的坎坷,或许早就使人垂头丧气心灰意冷了,但是苦禅先生没有。苦禅先生是一位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能苦中有乐,苦中求乐,苦中得乐,苦中找乐的人。无论他的亲朋故旧,还是弟子学生,在回忆他的时候常常会眼泪与笑容并现。
学生们中间流传最广的就是黄胄先生约他与时任副总理的薄一波见面。黄胄介绍说:“苦老,这位是薄副总。”苦禅先生问:“薄副总,你在哪个单位工作?”更有甚者的是,一次谷牧副总理来看望他,他说,“谷局长请坐”,谷副总告辞后,我说,“您给人家降了好几级,谷牧哪是局长啊!”他不解道:“局长不是挺大的官吗?”说完,他自己都乐了。其实他还是没明白“局长”与“副总理”差几级。
这种“乐子”完全出于他心无旁骛,大约与桃花源中的人们“不知魏晋”相似。
既然连“官”的级别都分不清,那生活中更是乐子百出,比如不认识粮票面票,错把油票当邮票贴于信封之上。画着画吃馒头竟然去蘸墨汁……在别人看来很重要的事,他全然没有放在心上,而他“动念”的事又是什么呢?
一次,家中包了饺子,尚余一小盘,那时无冰箱,我便把它放在桌子上。半夜老人开灯小解,看见两只耗子正在搬运饺子,他叹了口气,因为当时粮票紧张,便把盘中剩余的饺子端到窗前小几之上……早起,家人说,盘子里的饺子呢?苦禅先生叹道,“我挪了个地方,还是让耗子搬走了”。如果按传统的笔记体小说描述这一情节大约应该写为:耗子绕床三周,对苦老作揖鞠躬,直表谢意:“饺子从高桌移到矮几,省了我们哥儿俩的好多气力!”
家中小猫送人,一周后,他到小胡同买了几块槽子糕(即蛋糕),包好去看望小猫,喂喂它们,仿佛去看望老友一般。
对动物尚如此,对人爱之当更甚。
学生们忆及苦禅老人时,常常是同一句话,“他就像自己家中的老人,像自己的家长。”话中透出浓浓的亲情。老学生龚继先说:“我总是把苦老的像与父亲的像一块供奉着……”至于送笔墨、送碑帖、送自己的画作给学生,送路费,按语:画中题“或者云谓花,或者说是叶,花叶人不知,无宁说渖(shěn)墨,渖墨人不晓,无宁云奚若①,奚若奚若再不明,无宁说鸿蒙。”唐朝诗人白居易“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中的“非花”、“非雾”其实是“似花”、“似雾”。对比画中所题:“谓花”,“是叶”倒含有“你说是花吗?是叶吗”,既不是花,又不是叶的意趣。你不知道是花还是叶吧?告诉你,这就是渖的墨罢了。连渖墨也不理解么,干脆说吧,这就是鸿蒙!何为鸿蒙?自然之元气。柳宗元《愚溪诗序》有:“超鸿蒙,混希夷,寂寥而莫我知也。” 意为:超出了尘世,回到原始混沌状态,世界寂寞空旷,没人认识我了!替穷学生交学费……在他这一生中真是不知做了多少次、多少件,所以友人、学生们都觉得他是自己身边最可靠、最亲近的人。
“文革”中,校外红卫兵到中央美院追寻老教授郭味蕖,问到正在扫院子的苦禅先生,苦禅先生故意指向相反方,看着手持木棍、皮鞭的“小将们”跑走,先生忍不住捂嘴偷笑。事后有人问他,找不找郭先生要返回来打你怎么办?他说,“我身子骨比味蕖强,经得住打,他经不住……”愿意替人挨打?!这种仗义恐怕在那个年月不多。过激的“革命行动”冲击得人们人人自危,哪里还敢自己找事儿呢?他不怕。
“文革”中期周恩来总理组织老画家为大会堂、各大宾馆画传统画,弘扬民族艺术,实际上起到了保护老画家的作用。后来“中央文革小组”为了达到反对周总理的目的,说老画家们画的画是“黑画”,搞了个“批黑画”的展览,其中黄永玉先生画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猫头鹰”被首当其冲地拿了出来,批判为“对当前运动的阴暗心理。”苦禅先生的荷塘盛夏也被批为:“画中八朵荷花是攻击八个样板戏!”在家里,苦禅先生说,“画上几朵荷花?我哪记得住,是八朵吗?你们去看看!样板戏我就知道《红灯记》、《沙家浜》?那踮脚尖的芭蕾舞,那叫戏吗?”
就这句话在当时就得挨批判,所以苦禅先生一直都成为被批判和批斗的对象,这也不难理解,因为他口无遮拦又不愿意讲违心的话,不愿意做违心的事,他不理解就不理解吧,不行,他还得说出来,因此这就显得他“总是跟不上形势”。为此他也曾自作诗云:“人道我落后,我处亦自然,等到百年后,或可留人间。”
“文革”后,华君武先生邀他参加一个美术界的座谈会。华先生说“苦禅同志,我知道你心直口快爱说话,明天开会你听听就行了……”老人抬眼看着他说,“不让我说话,是吧?”华先生说:“你就听听吧……”“那我就别去了!”华先生说:“不行,名单上有你,你还得去……”苦禅先生笑了:“行,我就听着,不说话,行了吧?”两个人都乐了。
作为美协的领导华君武知道要掌握大政方针,对苦禅先生他知道其脾气秉性,于是他选择了恰当的方式处理了两者的关系。
正如华君武先生说的“ 苦禅先生对待人没有一点架子,他没有教授架子,也没有画家的架子,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老的也好,小的也好,他是一视同仁。我觉得苦禅先生他还有点童心。苦禅先生嘛,应该说比我还老一辈,但我对他可以说无话不谈,他跟我也是无话不谈,总的来说我认为他是一个民间画家,用现在的语言来说是人民的艺术家,但我觉得用平民的画家更确切一点”。如果再加上一句的话那就是他是一位笑对人生的平民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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